凡煙小說

第 1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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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 章

廚房裏熱氣蒸騰,偶有“咚咚”的切菜生響起。

說是讓文楚幫忙,但其實也主要是謝卿白在做。

文楚不喜歡到竈房,明明小時候和謝卿白一同跟父親學,但是謝卿白做出來的飯就是比她的可口。

後來她基本就只混到了,打下手的位置。

所以文楚在一旁很規矩的摘菜間隙,時不時觀察謝卿白。

“師姐想問什麽?”

謝卿白高出她一頭還多,只餘光一掃,就能看到她的小動作,幾次下來,謝卿白就是再專註也註意到了。

文楚也沒有被發現的窘迫,她湊近他跟前,杵了杵謝卿白的胳膊道:“所以,小白你要不是孤兒的話,你的家裏人在哪?”

那會兒看他難過,就沒敢問,但現在明顯謝卿白正常了,她到底忍不住。

謝卿白切菜的手頓了頓,“我的家人只有師姐和師父。”

“……”

文楚撅了撅嘴,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氣,“我也以為是。可是今天看你舅舅的氣勢,想必你原來的家人也不是普通人。萬一他們硬逼你走,怎麽辦?”

謝卿白切菜的手沒停,“只要師姐不讓我走,我就一定不會離開。”

文楚有一搭沒一搭地洗著手裏的青菜,嘆口氣,“我自是不想讓你走的,你要是離開這裏,你師父肯定天天就找我麻煩了,飯也只能我做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文楚說完見謝卿白臉色沈下來,有些幽怨地睨著她,“師姐……你就只是因為這舍不得我啊?”

謝卿白扭回頭,將埋怨全撒到了菜上面,菜板被切地“哐哐”響。

文楚見逗他起效果了,“噗呲”笑出聲,擡腳在謝卿白屁股上踢了一腳,“傻子,逗你呢。師姐當然是舍不得你這個人了啦。”

“這還差不多……”

謝卿白勾起唇角,眉眼裏也帶出了幾分笑意。

兩人打打鬧鬧間,讓謝卿白暫時忘記那些不美好的事情。

……

晚間,外面的雨停了,屋檐上的積水,滴答滴答地從房梁上滑下來,落到留有水漬的地面上,沒了蹤影。

遠望天邊,夕陽下的彩虹美的奪目,跟雨水洗過的翠綠山樹,交相呼應 。

廳廊前,文書林和霍寧遠看著天邊的那一片彩虹,

“這裏可真是一個好地方,”霍寧遠由衷地讚嘆著,想起邊關城樓前的蒼茫灰暗,一時有點不忍,“文兄,你說我此次來,是不是做錯了。”

剛剛廚房裏兩小兒嬉鬧的聲音,還盤旋在他的腦海裏。

文書林背著雙手,嘆了口氣,“實話講,霍兄,如果可以,我真不想讓你帶他離開,帶進那個是非之地。”

“是啊,當年將卿兒送到這裏,就沒打算再讓他攪入朝廷那個爛攤子裏,可是…”說著霍寧遠也是一陣嘆氣,“看著如今儀表堂堂,健康的卿兒,我這個當舅舅的實在是慚愧……哎”

想起謝卿白剛被送來時的模樣,瘦小的身材,裹在厚厚的虎皮大氅裏,臉色在雪夜的映襯下,越發白的厲害。

就那麽站在院子裏的雪地上,幹凈羸弱卻很是倔強。

文書林也沒想過十幾年後,這小子會長得這麽周正,這麽健朗。

想到此,文書林狀似在回答霍寧遠,又好像自言自語地道:“當年霍兄送卿兒來的時候,我就知道,總有一天他仍需回去。所以,我還是用藥浴給他重塑了筋骨……”

霍寧遠詫異的看著文書林,“你的意思是?!”

文書林想起給小時候的謝卿白塑骨,那對於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來說,真是相當於半死了一回。

疼痛程度堪比萬箭穿心。

謝卿白出生帶出來的問題,從小體弱多病,連像正常的小朋友一樣玩樂都費勁,更別提像文楚那樣習武。

“一日為師終身為父,你送來的時候,我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天,終究還是不想讓他真到這個時候,因為身體問題扛不住。所以,用了多年時間給他重塑了筋骨。”

所以在這十幾年裏,文書林不只教授了他治病救人之道,他書房裏有一大半的武學兵法書籍基本都教過謝卿白。

或者說那個書房,文書林都是為謝卿白準備的。

霍寧遠有些不可置信,“可是卿兒看起來並不像,習武之人。”

文書林笑了笑,將手背在身後,“離開前,我會幫他解開封住的血脈,他自小就看書雜,武譜也看了不少,回去後你稍加引導,便會融會貫通。他從小就跟文楚一起習武,有底子。”

霍寧遠猶如見到救命恩人一般,擡起手落到文書林的肩膀處,使勁抓了抓,“文兄你真是……我霍家的恩人啊。”

文書林有些嫌棄的一把甩開他的手,“少來,別給我扣這高帽子,我這麽做,也只是為了保住寧心僅有的孩子。”

霍寧遠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,不自禁搖了搖頭,“你啊你,這麽多年了,還沒忘記我妹妹。”

“怎麽能忘得了啊,卿兒的眉眼跟他母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,又這麽懂事。”

“當年皇命難為,也只能對不起你,知道你跟妹妹郎有情妾有意,但這都是命。”

如果當年妹妹不進宮,又怎麽會讓卿兒成了孤兒。

聞聲,文書林似在回憶著什麽,背後交握著的手,緩緩握成拳,他擡眼鄭重的對霍寧遠說道:“所以帶走卿兒後,要保護好他,你交給我的這十二年裏,我把他照顧的還不錯,如果帶走後,讓他有一天身陷囹圄,我可不會放過你。別讓他步寧心的後塵。”

“放心,我拿整個霍府作保證。”

文書林輕哼了一聲,“你們啊,身居高位,往往更身不由己,反倒不如我們這些草民。”

霍寧遠笑著一把將他推了推,“是啊,我也想像你游歷人間,但我沒得選,本來想讓卿兒能做到這樣,但是終究也沒辦法,但我這個做舅舅的,一定傾盡全力保護他。”

文書林點點頭,“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,看來我也是時候帶著楚楚離開這裏了。”

此時有笑聲從竈房裏傳出來,霍寧遠望向聲音的源頭,“你說你,要文能文要武能武,上能打仗殺敵,下能治病救人,怎麽就甘心待在這裏給兩孩子當後爹。”

文書林聞言,擡腳就踢向霍寧遠,“什麽後爹,楚楚在幾個月的時候撿來的,我可是當親孩子養的。”

“嘁,你都這麽大年紀了,也該找個伴兒了。”

“霍寧遠啊霍寧遠,你說你從小就俗,到這把年紀還這麽俗不可耐。”文書林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樣子,指著他。

“是是是,我俗我俗,你高雅,這麽多年除了我妹妹,連喜歡別人的能力都沒了?”

“滾。”

文書林仿佛被戳到了痛處一般,沖他翻了個白眼。

隨後兩人相視而笑,少年的情意,哪那麽容易忘。

文楚在竈房跟謝卿白搗亂的時候,時不時就能聽到外面忽高忽低的聲音,她趴在門縫處,悄悄看著兩個長輩,他們竟然互相打鬧。

她捂著嘴退回謝卿白身邊,小聲說道:“我爹居然還有這麽活潑的一面,真是頭一次見。”

“師父每次打你的時候,我都覺著挺活潑的。”

謝卿白邊往竈臺遞木材,邊不經意地說道。

文楚擡腿就又在謝卿白屁股踢了一腳,“哪壺不開提哪壺。”

謝卿白縮著膀子下意識地抓著她的腿,輕輕往前一拉,文楚沒穩住,齜牙咧嘴向前撲去,結果生生把身前的謝卿白撲到在地。

旁邊的竈臺裏,燒木材的火星子滋滋作響,被文楚撲到的謝卿白楞怔了幾秒,隨即耳根處漸漸泛起了紅。

他喉結無意識地上下滑動,眼神從趴在他身上的文楚頸邊緩緩上移,直到兩人視線相對。

不過幾秒的時間,文楚像被電擊一般,掙紮著想從他身上爬起來。

也許是以為對視的一眼,她竟有些緊張,手腳都不聽使喚,幾次想起身,結果又再次被腳下的凳子絆倒,再次跌回去。

這次謝卿白不自覺地曲起了一條腿,像是在遮掩什麽,伴隨著幾不可查的悶哼聲。

覺察到文楚的窘迫,他一把將她摟到懷裏,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頭頂,隨後略一使力,便摟著文楚坐了起來。

文楚在重心回來後,趕緊站起身,結結巴巴道:“小白沒壓疼你吧,剛剛腳滑……”

見她離開的那麽快,謝卿白剛剛環抱著她的雙手,僵了片刻有些不舍地垂了下去,“我沒事,師姐。”

文楚伸出手欲拉他起來,謝卿白眼神看向曲起的腿,他咬著下唇輕咳了一聲,道:“師姐,你幫我去藥房拿一下藥膏,我好像腳崴到了。”

“啊?腳崴了嗎?我看看。”

說著她就要蹲下身看謝卿白曲起來的那條腿。

“哎哎,別,沒大事,你快去取藥。”

謝卿白說著,額頭竟然滲出了細汗。

文楚只當是他疼得厲害,忙起身往外去,期間還不時回頭,“等著,我很快拿來。”

“不急,不急。”

謝卿白看著她消失的背影,小聲蹦出幾個字。

待確定她走遠,謝卿白這才看向自己的腰腹處,自言自語道:“忍耐力怎麽越來越差了。”

有些無奈有些疼,他緩緩起腿,穩了穩呼吸,做了幾個深度吐納,心緒漸漸穩定下來。

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,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,像個沒事人一樣,繼續炒菜。

真是年輕人,上一秒還在神傷,下一秒就血氣方剛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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